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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我的祖国
“美女经济”美不美
主持:余伟星(市妇联办公室主任) | 摘自:上海妇女2005年8月刊

  策划/执行:上海市妇联办公室、上海市妇女学学会、本刊编辑部

  主持:余伟星(市妇联办公室主任)

  美女永远是一个稀缺资源,“稀缺”反过来会刺激需求

  范斌(华东理工大学社会工作系 副教授)

  经济学上没有“美女经济”这个概念,“美女经济”是炒作出来的。

  美女经济应该包括三方面内容,一是利用女性的身体(容貌、身材、性的特征)来刺激消费;二是改变女性的形象,推动创造美女的服务性产业,比如美容整容、健身减肥等;三是美女自身给自身带来的经济利益。通过选美,美女可以获得自我利益的提升和发展途径的拓宽。

  美女经济是市场经济发展的产物,是市场运行的组成部分。因为美女永远是一个稀缺资源,在经济学上,物以稀为贵,正因为她的稀缺性,才使她显得昂贵。“稀缺”反过来会刺激需求,而有需求就会有生产、有消费,美女经济也因此纳入经济发展的轨道。

  从社会学角度看,过去人们总认为人的身体是不可改变的,它具有自然的属性。中国古代强调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改变了就是不敬不孝。但是随着生命科学的发展,人逐渐可以改变自己的身体,这为塑造美女提供了可能,整个社会的观念也随之发生改变,社会认同了“身体是可以塑造的”这一事实。

  我们身处消费社会,消费社会的特征是把所有的东西(不仅仅是物质的)都符码化,什么东西都是可以消费的,包括女性的身体、性……然后在消费的过程中获得自身的意义。比如开“宝马”车和开“现代”车就有差别,这种差别不仅是汽车质量上的,而是消费过程的本身就体现了个人的社会地位、个人的社会价值。因此,美女经济也就成为消费社会的必然表现。其实,美女经济在每个国家都存在,在有些国家之所以能炒得这么热,是消费社会发展到一定时期的必然现象。

  既然是必然现象,我们就要冷静地看待。只要在秩序的范围内,在现实的文化观念认同的范围内,存在美女经济也未尝不可。但不要乱套,不能把色情业也作为美女经济,去鼓励它。当然,美女经济本身也是有一定风险的,美女也不是万能的,它只有在特定的场合,特定的背景之下才能发挥作用。不是美女一出场,什么都能搞定的。

  大众传媒下,男女都在被物化

  金定海(上海师范大学人文与传播学院 副院长)

  镜子效应在女性中表现得非常强烈,不少女性习惯于用他人的眼光来塑造自己,美女经济是把这种生活现象集中化,媒介化。

美女经济和高度发展的媒体密切关联,它是社会需求和媒介传播共同导致的。其实,大众传媒下,男女都在被物化。

  但为什么要讨论美女经济,而不讨论帅哥经济?美男经济?因为女性对美女经济很敏感,觉得女性处在被人观赏的位置就是男女不平等,这是女性的一种历史意识。

  有关美女经济的话题,某种程度不是经济的话题,因为从经济的角度,追求利润就是合理的,美女去赚钱也是合理的,正常的。美女经济的产生在市场经济的状况下是自然的,因为它能创造利润,所以在经济上无法遏制它。我们应从文化的角度,作某种规范,不要让它过分泛滥,社会要提供一把价值尺度。媒介既能制造美女经济,媒介也能对美女经济做一些正确的引导。

  虽然美女经济眼下比较热,但我一直认为,钟摆过去还是会回过来,凡事需要过程。

  美女经济不能说是利国利民,但目前看还没有祸国殃民

  陆震(上海社科院 副研究员)

  美女经济已讨论好几年了,最初的时候,网上没这么热闹,现在好象相关的人多了,网上讨论也热闹了。

  首先,美女经济是不是一个问题?如果真是问题,问题在哪里,是我们提问题的人有问题,还是被我们提问题的人有问题,我感觉是提问题的人有问题。

  美女经济是美女的问题,还是经济的问题?还是把美女和经济结合在一起的问题?我看都不是问题。美女去赚钱,人家利用美女赚钱,这算什么问题?美女站在汽车边,一个月赚一万,有什么问题?这是她的权利,不违法,道德上也无懈可击,她是按劳取酬。

既然美女是稀缺资源,她本身就有经济价值,如果因为各种制度、文化的因素,这种价值没有展现出来,对她本人是不公平的。因为无论怎样的美女,老了都是老太太,年轻时不留下些什么,太可惜了。

  有人说,女性本来就是社会弱势,美女经济让女性成了工具,成了摇钱树,女性的社会地位受到影响,女性的人格尊严受到影响。对这一观点,组织美女经济的人不会认同;美女经济搞得好的地方,政府不会认同;就是美女本身也不会认同。对社会来说,美就是价值,美具有观赏价值,经济价值、社会价值、历史价值……

政府的女新闻发言人漂亮吗?不漂亮怎么做发言人?世界上都在搞美女政治,各个领域里不用美女的真的挺少。人类一代比一代漂亮,人类对漂亮的追求,越来越迫切。这是人类进化不可抵抗的规律。美女经济是反映这种趋势的。

  市场经济给了美女一个发展空间。就说名模吕燕,很多人都觉得她难看,可人家西方人就喜欢她这种模样。如果没有美女经济,如果不参加模特评选之类的活动,她的生活肯定是一苦到底,但现在,她练出来了,整个气质都变了,精神状态也提升了。是文化和金钱共同塑造了她。

  把美女经济作为问题来提,甚至批评、限制,心情可理解,但理由不太充足。经济社会里,美女经济是进步还是退步,价值判断很难做。如果不加以仔细论证,就要对美女经济采取什么措施,那是很容易走回头路的。女性的解放是一个什么样的过程?是少数人包办的还是女性群体的自觉?是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还是跟着别人嚷嚷?女性的解放是自己感觉到的还是别人告诉她的?我感觉权利应该在女性自身,一个人地位低不低,自己心里是知道的。

  对美女经济,很多人的态度是不倡导,不支持,不反对。我觉得这态度有点消极,我们应该积极地完善它,提升它,不要通过经济把美女素质往下降,而要让美女的内在和外在一样美。美女经济和人类社会其他经济一样都是一座金矿,我们要开矿,开矿的人是只注意黄金,不会在乎矿渣的。美女经济里面也有真善美的东西,我们应该非常仔细地去看它。美女经济的美女也是人,如果她们展示了人性中阴暗丑陋的一面,我们可以用文化的、经济的、行政的、道德的、法律的力量来加以规范。但出发点有一个,不是消灭它,扼杀它。其实也用不着这样,美女经济很有用,经济如果和美女分开,真是走不远的。但美女经济的作用也很有限,一切事物都有极限的,所谓物各有时。

  在我们这样一个大转型的年代,美女经济不能说是利国利民,但目前看还没有祸国殃民。若是把它放到更广阔的就业背景中去看,美女经济所带动的美容美发等行业则解决了很多人的就业问题。我们不能无端把别人的饭碗砸了。

  美女经济是正当和正常的领域,它不好也不坏,“正当”是人类生活里最广阔的领域。

  世界上美好的东西很多,为什么只有美女经济?这是否是对女性的价值判断?

  王周生(上海社科院文学所 副研究员)

  每个人都爱看美丽的花,哪怕是一个罪犯,看到美丽的花,他的心也会变软,爱美是人类的天性,但美女和美丽的花还是有区别的。花是物,美女是人,在评价美女经济时,我想问的是为什么帅男经济没有蓬蓬勃勃地发展起来呢?可爱的娃娃也会吸引我们的眼球,但为什么没有娃娃经济呢?要说资源稀缺,熊猫是稀有物,是我们的国宝,为什么没有熊猫经济?商家用美的东西提高商品的品位、价值,是完全可以的,但世界上美好的东西很多很多,为什么只有美女经济?这是否是对女性的价值判断?

  去年炒作一时的女体宴最终是因为不符合卫生要求而被叫停,而不是因为它对女人的不敬。这是完全地把女人物化了。过去女人一直是附属品,是花瓶,现在的美女经济客观上也起了这个作用。

谁定义美女?什么样的人才算美女?强势经济意味着强势文化,我们所有的美都要以西方为标准,于是,女性千方百计地整容,增高、隆胸,这和以前的缠小脚又有什么区别?如果说有区别的话,过去缠脚是父母强迫的,现在的整容、隆胸都是女孩自觉自愿。

  美女经济会不会祸国殃民,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是有问题的。一边是美女经济发展到了女体宴,而另一边是女领导干部越来越少,社会上自强自立的女人被视为女强人,谁也不敢跟她结婚,女人只有把自己降格为物的时候,她才能够获利。

  我们现在的性别意识是倒退的,不如五、六十年代,美女经济存在严重的权利不平等,但这是市场经济的必然结果。

  美女经济在近现代中国妇女解放的过程中是一柄双刃剑

  陈雁(复旦大学历史系 副教授)

  报上曾有两则消息:“某小学选美,漂亮的女孩不用扫地”;“某中学选出来的校花,作学校代言人”。这些报道让我觉得不可思议,我们究竟在怎样引导青少年的价值观,人生观?什么是美的?美对于女性的一生有什么样的意义?我想绝对不是从小就可以好逸恶劳吧。

  虽然我也认为,以经济发展的眼光看,美女不是问题,经济不是问题,用美女来拉动经济也不是问题;但如果媒体整天在炒作什么“美女经济”、“眼球经济”,那么这个浮躁的社会教会年轻女孩子的将会是什么呢?目前的情况已经十分严重了,媒体也好,社会也好,都可以肆无忌惮地以“美女经济”、以“女体宴”为谈资,为卖点,毫无制约,不得不令人怀疑当下中国社会女性的地位不是上升了,而是在被肆意地贬低,女性的形象被刻意地“美女”化了。

  哈佛校长因为对女性科研能力的质疑而在美国社会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试想这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中国会怎样?类似于这样的话,在今天的中国社会,有多少人在说?领导在说,老师在说,父母在说,媒体在说,男人在说,女人在说,大家都说得理直气壮。这不能不说是当下中国社会的悲哀。

  作为一名教师,我焦虑的是课堂上、教材里讲性别平等的内容、机会实在是太少了。在课堂上,老师是强势,学生是相对的弱势。在提供阅读的链接上,媒体是强势,读者是弱势,特别是对普通老百姓,媒体的影响力很大。

  在市场经济的条件下,有利可图的产业,商人自然是趋之若骛,这本无可厚非,但身为女性学的研究者、教师,我们必须保持警醒。

  近现代,妇女走出家门、走上社会,到烟馆里做女堂倌(相当于现在的女服务员、女招待),也是利用姿色,美女经济在近现代中国妇女解放的过程中是一柄双刃剑,它既给了女性一个机会,让她摆脱传统的附属的地位,同时也使女性不断地被市场经济所物化,使女性处于一种被凝视的地位。也许有人会说,只要她能赚钱,女人能够谋生,管它那么多呢?我想,当下的中国社会不是19世纪末初开埠时的上海,如果当代女性赖以谋生的资本还不过是脸蛋、身材、性器官,那置这百余年中国女性寻求解放、独立的历史于何处呢?

  美女经济有它的必然性,爱美之心拉动了社会经济的增长

  李蓉(《秀with》杂志 营运总监)

  有一本书,书名叫“美女脸上长大米”。它的意思就是美女可以直接拉动经济的增长。

  库尔尼科娃,世界网坛第一美女,虽然她不是世界排名第一的选手,但是,她的收入绝对超过与她同等水平的女选手,因为她的美丽带动了更多的经济需求。

  美女经济的背后其实就是“吸引力经济”和所谓的“注意力经济”,在商品社会,在信息极度爆炸、商品极度丰富的情况下,你怎样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在潜意识里,每个人都喜欢看美女。比如想到“三亚”,就不由会想到“选美”。无形中,选美提高了三亚的知名度。从这个角度说,美女经济有它的必然性,爱美之心确实拉动了社会经济的增长。

从我们办杂志的角度说,也是如此。现在,时尚杂志竞争非常厉害,我们非常明显地发现,美女做封面和非美女做封面、有名的美女和没有名的美女作封面,会直接影响杂志的销量。东方书报亭,一眼望去,有几百本杂志,人们的注意力一定是集中在美女脸上的。所以媒体和公众是双相制约,一方面媒体具有话语权,媒体在决定什么是美,但另外一方面,媒体也被公众的审美趣味所制约,媒体必须考虑市场的反响如何,公众的审美意向如何。经济利益直接制约着媒体的立场和观点,因为媒体也要生存。

  当然,美女经济有时也会“过”了一点。但既然它是市场经济发展中必然要出现的事情,那它必然也要受到市场经济的制约,走过了头,自然会有一种反作用力把它拉回来,没必要过于紧张。

前年,美国有一份男士健康杂志,评选美国五十名最性感的女性,第一名是希拉里。这说明随着时代的发展,美女的标准也在改变,女性的美不仅在于女性的曲线和容貌,还有女性的智慧、自信和力量。

  美女毕竟是人群的少数,女性不是依靠脸蛋获得尊敬的

  徐大梅(上海海事大学 讲师)

  作为一个法律工作者,我觉得我们正进入一个美女经济的误区,社会片面夸大了女性美丽的作用和功能。

  目前各种名目的选美活动有点泛滥成灾,甚至中学生都走上了选美舞台。这是对美的一种误导,让女性认为只有美才能解救自己,只有通过选美的途径才能使自己获得更好的生活。在某种程度上,女性意识在倒退,女性表面上是消费者,其实她们更多的是在被消费,这是女性的悲哀。

  虽然作为商业行为,美女经济只要合法就可以了,你不能要求它达到道德的高度,但作为社会现象,它应该受到一定的规范。而主流媒体,有责任和义务对社会现象进行分析,对女性进行正确的引导。媒体要提醒女性,美女毕竟是人群的少数,女性不是依靠脸蛋获得尊敬的,要有发自内心的东西让人感动;要提倡女性的健康美,让女性关爱自己的身体,不要进入整容的误区,要让女性意识到,整容实质上是社会强加给女性的软暴力,它会让一个本来可以自立自强的女性产生自卑的心理;媒体要关注真实生活中的女性状态,妇联可以从工作、家庭生活等方面,进行一些非商业目的的女性正面形象的宣传。

  总之,我们不能在美女经济里面完全无所作为,放任自流。

  美女经济是一种社会现象,它的出现与女性就业困难有一定关系。我是老师,我非常了解我的学生,尤其是女生,她们在学校里成绩优异,要求上进,但在择业时,机会确实不如男生多,这是非常悲哀的。对就业中的性别歧视,政府应通过行政措施加以制约,要拓宽那些非常优秀但不够“美女”的女学生的就业途径。

  美女之所以被开发、利用,是因为她确实能在短期内带来良好的经济回报,美女经济迎合了商家的需求,但维护社会公共道德也是商家应尽的义务和责任,商家在追求最大经济效益的同时,它也肩负着社会责任,而过分强调美女经济其实是一种短视行为。

  美女经济不可不用,也不可多用,但还是少用为好

  陈甬沪(上海市工商局研究室 副主任)

  美女和广告联系较紧,尤其是美容广告。这些广告使美容的作用被夸大,虽不能说是美女惹的祸,但和美女的社会责任还是有关系的。

  在某种程度上,“美女经济”已不是经济话题,而是对经济伦理的思考。“美女经济”的产生是自然的,但追求利润使得人们将这一经济模式推向了极致,有的甚至变味为“恶俗”。

  在经济发展过程中,美女只是一个初始的手段。买家选择商品,第一次可能会看美女,第二次就要看产品质量,所以究其实,美女经济是一种不成熟的经济现象,是一种不成熟的经济举动。

  虽然美女经济正成为某些行业的主要手段,但有意思的是,在法律没有禁止的情况下,我们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用美女做头像的商标,

  我所接触的一些私营企业家认为,美女经济不可不用,也不可多用,但还是少用为好。即使是饮食行业,未必美女就能带来商业的效益,相反,规范的服务,其效果要比美女更好。

  美女经济背离了市场经济平等竞争的本质属性

  章黎明(上海市妇联 秘书长)

  追求美,是人类的天性。据史前文化介绍,那时的人们已经知晓用贝壳项链做装饰品。后来,艺术家用他们的灵感将“生活美”升华演绎为令人赏心悦目的“艺术美”;一些经济学家则敏锐地发现“美的事业”孕育着巨大的商机,与美相关的产业蓬勃兴起。无可非议,这是社会文明发展的标志。前些年,我们曾讨论上海女性的时代精神,其中,时尚、美丽、聪慧、进取等都成为当代上海女性共同推崇的元素。

  然而,我对现在正为某些人津津乐道的“美女经济”现象却很反感,因为这种“美女经济”是将“美女”物化、商品化了。商家将“美女”作为获取巨额利润的诱惑品,不惜精心包装、打造,无视“美女”首先作为“人”应有的人格、尊严,更有甚者,将“美女”推到了被观赏、受凌辱的地步。这不仅违背了男女平等的原则,更违背了人格、尊严、价值平等的原则,它背离了市场经济平等竞争的本质属性。

  记得有位名人说过,存在的就是合理的。但我认为,有时,存在的并不一定是合理的。变味的“美女经济”,不过是市场经济浪潮裹挟的一股浊流罢了。社会观念需要主导文化去影响。从上世纪四十年代起,联合国宪章就提出了两个基本理念,一是大小各国平等的理念,还有一个是男女平等的理念。现在尊重妇女、男女平等已成为世界民主进步潮流,将性别意识纳入决策主流的呼声日益增强。我想,“美女经济”不可避免会最终失去市场,原因不仅仅因为“审美疲劳”,更因为它违背了男女平等的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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