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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组织女性创业者调查
韩央迪 周 晶 | 摘自:上海妇女2016年6月刊

  创新是社会发展的不竭动力。随着经济全球化的进一步拓展,全球掀起了一股创业大潮。其中,女性越来越活跃,其创业成就也愈加令人瞩目——据全球创业观察(GEM)报告历年数据显示,在涵盖全球100个国家和地区中,创业者人数总量增长明显,女性创业者的比例增长则更快;在一些国家,女性的早期创业活动已经高于男性。对此,各国政府采取了相应的措施支持女性创业,并制定了一系列规划来扶持和促进女性创业者的发展。国际组织支持女性创业的力度也在加强,并将性别视角融入创业支持过程和宏观管理的分析与决策。
  在这一背景下,第三产业中公益领域的创新创业跃升为一股新兴潮流。其中,女性发挥了重要而独特的影响力,尤其是在慈善捐赠、志愿服务和社会组织就业吸纳等方面。众所周知,社会组织是国家和政府实现政策规划和社会治理的重要合作伙伴,它在表达民众需求、提供社会服务、推动倡导变革等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此外,社会组织还是吸纳社会领域创新人才的重要阵地,更为青年人才的创业就业和女性的灵活就业与社会参与提供了广阔空间。
  本研究从社会组织女性创业者的创业动机和所面临的挑战等角度入手,旨在解析这一群体的动机取向及所面临的现实挑战,进而推动针对公益领域女性创业者政策扶持体系的重构。
  本研究综合运用了个案访谈和问卷调查的方法进行数据收集。采用了半结构式深度访谈的方法,访谈对象皆为社会组织的创办人或联合创办人,并担任机构的负责人职位。共访谈33人,形成了近26万字的访谈文字稿。
  其后,根据前期访谈的情况和专家咨询意见进行问卷编制。此后,选取了部分样本进行试调查,并根据试调查结果进一步修订为正式问卷,最终进行问卷分发和收集。由于样本总体抽样框难以获得,本研究采用方便抽样和滚雪球的方法进行调查对象的选取。一方面通过直接联系各个社会组织及各区的孵化基地,另一方面借助各种社会组织培训、讲座和活动等,进行集中调查。此外,同步采用网络问卷和电子邮件发送等方法采集数据。共发送调查问卷210份,回收183份,有效回收率为87.14%。问卷数据采用stata13对问卷数据进行统计分析。

主要的研究发现

社会组织女性创业者的基本特征
  受过高等教育(大部分为本科及以上文化水平,仅1人为初中文化水平)、具有较高的政治/经济/社会资本、家庭美满的沪籍中青年女士是当前上海社会公益机构创业的一支生力军。这些女性创业者来自各行各业,在个人特质上,表现出强烈的社会理想追求和利他主义信念,富有同理心;持开放包容、积极调试的心态,愿意接受新事物;具备良好的自我表达和与他人沟通交流的能力。受访的社会组织女性创业者大多兼具女性的性别特质和“柔性”领导优势。

 社会组织女性创业者的机构特征
  从本研究调查的有限的样本看,女性创办的社会组织是递送社会福利的核心载体。在调研的100多个样本中,机构所提供服务主要聚焦于专项人群(如老人、残疾人、儿童等)、社区和家庭领域。这些机构的从业者也以女性为主(女性员工占比普遍达七成以及上)。研究发现,机构成立年限平均在3~4年左右,机构规模以常态的小型化为主。年营运资金机构间差异较大,资金来源主要依赖政府购买服务,但也有近五分之一左右的机构获得了来自企业的捐赠资助。同时,还有近五分之一的机构无任何政府资金来源,五分之一左右的机构具有有偿服务收费项目。可见,目前公益机构的“自我造血”能力已呈现出差异化的发展格局。
  
社会组织女性创业者的创业动机
  从访谈资料中可以看出,社会组织女性创业者主要受非经济因素驱动:一是为了追求社会价值,实现社会理想。她们多表现出强烈的社会责任意识,或对专业(如社会工作)的坚守。其次是为了自我实现,分为个人成就驱动和个人本能驱动。三是为了寻求自由和工作的自主性。四是受生命中重要他人的积极影响。五是受家庭成员需求的驱动,进而采取直接行动回应某类人群的特殊需求,或为了兼顾家庭(育儿)与工作等。整体上,创办社会服务机构让她们获得了较多正面的体验,包括:获得成长学习的机会、专业的提升与发展、组织归属感、内心成长与满足等。

社会组织女性创业者的社会资本
  网络和关系是社会组织获得机会的关键。调研发现,大多数女性在社会创业中获得了较好的社会支持,按重要程度由高到低依次为机构团队(42.35%)、配偶/伴侣(23.53%)、政府机关人员(21.18%)、亲朋(11.76%)等。这些结构关系不仅为他们带来了资金支持和信息资源,也通过互动创造出更多的无形资产——信任、团结、情感联结和共享的社会价值目标等。研究发现,拥有异质性网络资源的女性创业者获得了更好的组织发展。这些结构性嵌入的机构创业者大多拥有较高质量的网络联结,她们更可能在未来的政策实施、合作关系和服务供给等方面优于非结构性嵌入的社会组织创业者。

社会组织女性创业者的发展困境
  综合问卷调查和访谈资料可以发现,目前,社会组织发展的生态环境还存在很多缺陷和不足,女性创业者发展的困境面临着诸多挑战。首先,在建设全球具有影响力的“科创中心”背景下,上海“社创中心”的建设相对弱化或不受重视,基层政府对社会组织尚在“抓”与“放”之间徘徊。二是社会组织的制度环境积弊重重,具体包括:政府购买服务的预算设计不合理、政府购买存在政策因人(领导)而变和因人待事的现象(38.81%)、资金拨付不及时、监管低效,以及部分政府部门不合宜的“甩包袱”或不信任致服务难以落地分解推进等等,这些都导致机构无法积累出健康运作的资本。更为重要的是,现行针对社会组织的考评重量轻质,过多自上而下的书面考评和台账导致机构疲于形式应付(47.76%);考评机制缺乏“服务对象”的话语权体系,致使很多服务对象“被服务”的悖论。三是在项目制背景下,社会组织表现出“强服务、弱倡导,强功能、弱联合”的鲜明特征,在民意表达和政策倡导上亟待突破。由于对话平台的缺位,企业社会责任的实现和资源投入仍相当有限,社会组织的跨界合作和集群效应亟待激活。四是在价值观念上,社会组织领域绝对的“反市场逻辑”束缚了社会组织的创新空间,也在道德制高点上“绑架”了那些勇于跨界、开拓、创新的社会组织。
  机构管理和运营困境是当前社会组织女性创业者面临的更直接的挑战。一是机构人力资源的难题,具体涉及社会组织人员招聘难(40.44%)、人才培养不足和优秀人才流失严重(40.44%),以及志愿者管理瓶颈等;二是机构的服务和项目设计专业品性不明显,缺乏“产品”概念和思路。
  除此以外,社会组织女性创业者同样遇到了不少个人层面的困难:主要指其个人创业知识储备不足,如缺乏组织管理的相关知识和经验、财务观念不强、专业知识欠缺、对相关政策法规一知半解等等。整体上,公益创业让女性更好地平衡家庭事业,但也有部分女性创业者(尤其在创业初期)受到较为明显的个人困扰和家庭因素限制,包括所从事的工作不被社会认可、社会影响力小,家庭成员对女性创业的支持和信心不足,女性在家庭与事业平衡中的选择冲突,婚育责任的牵绊等。

对策建议

  综上,本研究认为未来应着力改善社会组织发展的生态环境,探索政府—市场(企业)—社会(社会组织)的合作治理模式。三者在社会创新中缺一不可。打造更好的环境,让女性创业者心无旁骛地投身社会事业。
  第一,加强社会组织注册登记、信用评价和退出机制的体系建设。明晰枢纽型、支持型社会组织的定位和功能。进一步简化社会组织注册登记的程序和手续,通过枢纽型社会组织的“管家式”服务降低注册成本。完善社会组织信用评价体系,建立“不定期—年终”的双审查制度,完善支持型社会组织在绩效评估、能力建设、行业规范、资源拓展等方面的功能。激发枢纽型社会组织的活力,深化社会组织综合监管。健全社会组织风险预警机制,尽快完善社会组织有序退出的制度设计,健全社会组织依法退出的清算制度。
  第二,完善政府购买机制,落实社会组织税收优惠制度,有重点地导入市场资源。建立政府招投标项目的层级平台,统筹市—区—街镇的社会服务采购,避免资源浪费。逐步落实社会组织税收优惠制度,严把费用支出审核关。通过政府之手导入市场资源,以政府—企业—社会组织的合作治理模式进行社会创新(如发行“社会影响债券”),共同解决社会问题,激发社会领域的创新活力。
  第三,制定政府购买的分类采购清单,将适合由社会组织提供的公共服务和解决的事项交由社会组织承担。区分政府购买服务的限定项目和自选项目,前者主要以基本民生需求为主,旨在实现服务对象的需求满足和社会功能复原;后者主要聚焦发展型需求,应充分发挥社会组织“向下”的优势,激发社会组织的自我造血能力。并通过社会组织调动公众的合理表达和社会参与热情,激发社会组织自下而上的创新活力。
  第四,健全社会组织的服务评估指标体系,找回“服务对象”,激活社会组织不同于政府和市场服务递送体系的“社会性”逻辑和功能。加快制定各类社会组织服务的评估指标,让服务购买方、社会组织和评审方有章可循,保障评估的一致性与有效性。在评估中注重服务对象的参与,包括前期的需求评估、中后期的过程评估和成效评估。充分发挥“服务对象”在社会服务体系中的能动性,倒逼社会组织调动潜在服务对象的积极性,弥补当前社会服务中的“社会性”缺失。
  第五,支持机构的核心成本(如人员、行政和管理)运作,鼓励机构深度细分服务领域。当前上海的社会组织还处于资源导向的发展阶段,未来必然走向绩效导向和价值导向的整合之路。首要的,政府要明确资金来源非评判机构发展成效的首要标准。社会服务机构中的绝大部分是政府实施公共政策、递送福利服务的合作伙伴。关键应通过可持续的政府购买授权,让机构将法定资助与机构使命进行结构性联结,培养机构实施公共政策和筹款的专长,严格淘汰那些未能践行组织使命的机构,开拓具有竞争力、创新力和使命感的社会创新格局。
  第六,形成并实施具有社会性别视角的社会组织人才发展机制。前置针对社会组织创业者的培训,提高女性创业者的专业知识储备、风险意识和战略意识,助力社会组织女性创业者理清思路、辨识风险、把握全局发展策略,建立契合女性创业者需求的支持体系。发展社会组织女性创业专项基金,褒奖女性社会创业领袖,形成积极正向的政策支持环境和社会氛围。加强社会创业的文化教育,培养社会组织女性创业者和从业者的大学生人才梯队。
  第七,筹建社会组织女性创业者平台,支持女性更好成长。在经济迈入新常态的大环境下,亟需整合各方优质资源,尤其是利用上海国际化优势,加强社会组织与跨国企业和国际创业机构的交流合作。搭建社会组织领域女性创业者的对话交流平台,深化经验分享,推动跨界合作,发挥集群效应。进一步扩大女性在社会创新领域创业与就业的规模和质量,加快服务领域细分,充分践行社会组织的使命。
  第八,建立社会组织从业者发展数据库,增加对女性创业者和从业者的数据监测,建立证据为本的政策导出机制。其中,形成具有社会性别视角的社会组织人才发展保障机制,回应广大女性在社会组织领域创业或从业的性别平等需求。让上海社会组织事业发展成为社会性别主流化的前沿阵地,发挥社会组织基于“妇女发展”所展开的面向妇女、老人、儿童、残疾人服务的优势,加快推进妇女事业与经济社会同步协调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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