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贯穿一生的视角:德国男女平等报告的编制
雷吉纳·弗莱 | 摘自:上海妇女2016年7月刊

  2005年,德国联邦政府提出一份决议,每届立法会议任期(每4年)必须提交一份男女平等报告,报告主要包括对德国男女平等现状的梳理,并且由此对政府提出建议。第一份男女平等报告公布于2011年。2015年5月,德国第二份男女平等报告开始编制,预计2017年完成。

男女平等报告的编制

  那么,这份报告由哪些行为主体参与编制?
  首先是德国联邦家庭妇女青年老年事业部的原则问题处,由该部的部长负责召集成立专家委员会。政府会对报告表达期待,希望报告关注哪些问题,但政府不会干涉报告的结论。第二个行为主体是专家委员会,专家委员会受部长的委托负责编制报告。它由一些跨学科的成员构成,有经济学、社会学、法学及专门从事妇女问题的专家组成,还有几名年轻的妇女运动积极人士。整个团队由12名专家组成,其中7名是女专家,5名是男专家。专家委员会有一年的时间来编制报告,一年中她们会召开多次会议,商讨报告的撰写。第三个行为主体是社会工作和社会教育研究所的课题组办事处,办事处有5名工作人员,办事处主要为专家委员会提供各种支持,还负责后勤工作以及宣传公关工作。办事处还设立了专门的网站,用于宣传男女平等的报告以及相关工作,让更多的社会人士来关注男女平等的问题。
  男女平等报告主要包括哪些内容?
  首先专家委员会就男女平等问题提出一些意见,提交给联邦政府,联邦政府会对此作出表态回应。回顾第一份男女平等报告政府作出的表态,是比较遮遮掩掩的,主要原因是当时那一届政府在男女平等问题上并不是那么积极。所以我们希望,现任的一届联邦政府在我们提交报告以后作出积极的回应。

贯穿一生的视角

  德国的男女平等报告有一个很大的特色就是坚持贯穿一生的视角,它不是从某一个点上去看这个问题,而是从完整的生命周期去看这个问题,从儿童期一直到退休。
  比如影响就业的就有多方面的因素:国家的因素,国家制定的各种法律法规政策;市场的因素,企业雇佣员工采取怎样的政策和导向;价值规范的影响,如市场上占主导的男女职业的刻板印象,男性适合做哪些职业,女性适合做哪些职业;家庭结构的因素,比如家庭中谁负责去照顾孩子,家中有无老年人,家务分工是怎样的,这些因素都会对个人的就业选择产生影响。
  第一份男女平等报告主要包括以下章节:角色形象与法律、教育、工作生活、时间利用、老年以及对一生的总结。
  这份男女平等报告希望实现的目标是实现一个大家都拥有自由选择的社会,男女都能受到良好的培训和教育,同样职业资历和技能的男女能得到同等的报酬,男女都能实现灵活的工作安排,使自己的职业和家庭生活能平衡协调。无论男女都可以选择暂时中断工作,来教育子女、照料护理老人、接受继续教育,并且之后可以再回到就业市场。某个个体不能因为实现了这些选择而在老年保障上处于不利地位。比如,有人选择退出工作照顾老人,然后将来领取的养老金就少了,或者老无所养,这是不应该出现的状况。

关注“结晶点”

  按照贯穿一生的思路,人的一生中将会经历一些过渡期,这些过渡期最容易产生不平等的情况,我们称之为不平等结构的“结晶点”。比如你刚进入职场、开启你的职业生活的时候,当你希望获得职业晋升时,当你组建家庭时,当你的家庭成员需要照料时,当你离婚分居时,当你希望再就业重返职场时,当你彻底退休、退出职业生活时……男女平等报告特别关心这些“结晶点”,因为篇幅有限,我着重讲两个“结晶点”:进入职场时,再就业时。
  初入职场方面,德国年轻女性的毕业成绩平均好于男性,但是这种优势并没有体现在职业选择上。她们选择的职业都是报酬平均比较低的职业。女性选择的职业,将来得到晋升和继续教育的机会也比较少,男性选择的职业则这种机会更多。对于这种不平等,男女平等报告中有数据的体现。
  而在再就业方面,对于因为照顾孩子而离开职场的母亲,再度回归职场时,德国政府提供了一些就业机会,如“微型就业”。这种就业每天需要上班的小时数较少,但是获得的报酬较低,缴的社保也较低,最终也不能通过从事这种微型的工作获得领取养老金的资格。很多女性回归职场选择的都是这种政府提供的微型工作,以为自己以后会逐渐回归全职的工作,但是事实是她们把这种工作持续地做了下去,没有真正回归全职工作,导致自己的养老成为一个问题。
  德国还实行家庭整体计税,如果一个家庭中男性收入较高,整体计税使得女性不工作对于家庭的总收入反而有利,许多女性因此选择不工作。德国还有家庭联合保险制度,一个家庭中一人缴纳保险,另外一人如果不工作,不用缴纳保费也能享受联合保险待遇。这一系列的制度都不鼓励女性就业,或者说女性不就业对于某些家庭来说更经济合算。所以从制度设计层面就存着一些问题,导致不利于女性的再就业。

男女平等任重道远

  第一份男女平等报道得出了一些行动建议,如:修改税法,取消配偶整体计税,实行个体缴税制度;取消微型工作制度;不引入子女照料补助金(对于全职在家照顾孩子的家庭成员政府给予的补助);提供非全日制的培训;制定选择性工作时间法,以便女性能够灵活地选择工作时间;把子女教育期和家属护理期也和就业一样同等计入获得养老金的年限中。对于这些建议,政府也给出一定的回应,其中“不引入子女照料补助金”和“提高企业中的女性比例”已得到落实,“采取改善男女薪酬平等的措施”正在草案阶段。
  对于德国来说,男女平等仍旧任重道远。目前德国在男女平等上的主要问题有:一是性别收入的差距,相关数据显示,2014年,“未剔除有关因素”的德国男女性别收入差距为每小时收入差23%,“剔除有关因素”的性别收入差距(在男女拥有相等学历和工作情况下的每小时收入差距)为7%。二是男女在获得退休金上的差距,在德国,女性本人获得的养老保障收入比男性少59.6%,女性更容易陷入老年贫困的局面。
  欧洲男女平等研究所的性别平等指数显示,从欧洲范围来看,德国的男女平等评分在排名中仍然属于中等。特别是第一份男女平等报告中提出的一些行动建议还未得到落实,比如涉及税法的问题,因为牵涉面较广,引起了社会各界的激烈争论,还未得到统一意见。还比如右翼民粹政党对男女平等的政策持否定态度,而他们的势力正不断增长。将来在德国推进男女平等的政策可能遇到的阻力也更大。
  
  (本文根据4月22日,德国社会学博士雷吉纳·弗莱在德国性别平等状况学术报告会上的发言整理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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