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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写环保的“童话”——记“福布斯亚洲地区30位30岁以下创业者、商业领袖”张楠
徐约维 | 摘自:上海妇女2016年10月刊

   “这世上有人来破坏环境,那总有人来收场,而我就是那些来收拾残局的人。”
            ——张楠

  每每在想,天分是什么?天分就是你有兴趣了,然后还能不断地把这个兴趣加以发挥。所谓天分,就是你的投入,你投入其中,也享受其中。你可能输掉一生,一点成就也没有。
  也许,所有的成功者、创业者都有这种飞蛾扑火般的痴迷与执着。
  而且,创新永远是少数派,它考量着你内心的勇气,包括安全感。创新就是与众不同;而生活就是从众。前者要胆量,后者需长袖善舞,我们往往平衡不好这两者关系。如何在这缝隙里进进出出,既安然无恙,又脱颖而出?向我们走来的是上海市“三八红旗手”获得者、上海同化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董事长张楠。而她自称“内心就是一个疯子”。

沿途的风光迷人,
值得你汗流浃背

  1986年11月,张楠出生在山东淄博,父亲是普通公务员,母亲是中学的化学老师。她爱书,尤爱童话,她遍看了古今中外的经典童话。也许,童话看得多了,它们氤氲了她在理性之外的另一种“幻想奏鸣曲”,包括敏感。顺便说一句,现在她的“同化”,就是“童话”的谐音,可见影响之深。
  也因了童话,她爱一切天然的东西,爱山川爱植物。她说童年最怵目惊心的事件,就是一条家乡的小河被废弃物污染成惨不忍睹的模样——而正是此事,为她日后的环保意识埋下了潜意识里的火种。
   她说自己“开窍”很晚,约在初中。在之前,什么事情都比别人“慢一点”。 但在母亲眼里,女儿“心大”,“好强,对自己要求高”。所以,母亲一直以来都帮她减压,让她放松,总会说,“你已经很努力了”。
  她说,那时她最放松的事就是写字与跑步。她写些两三千字的随笔散文,现在想起来,不过是些风花雪月,包括“无病呻吟”的小女生的情感。抒情化、情绪化,是少年必经的一个阶段。但当时的她很享受这种内心充盈的感觉。她的作品还曾在当地的刊物上发表过。那时她把字写在本子上,而母亲负责帮她打字复印,然后向刊物投稿。小有成就感的她一度还美滋滋地想把“写字”作为自己的职业,后来还是她初中语文老师的一句话惊醒了梦中人:“你的作文没有生活”——也许,当时的她有小痛苦,也挣扎过;但现在的她明白,“自己的思维是纯理工科的”,而且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无论是上街购物,还是科研配方……
  少年的她,主意也大。高考时,作为省优秀学生,她接到了被保送北京大学的通知,但遗憾的是保送的专业不是自己喜欢的环保专业,她毅然放弃了保送机会,考入同济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学院。
  大学时,她更是一年一个目标,步步台阶,屡变屡新。大一寒假时,家乡居民因企业废弃物堆放产生污染引发纠纷,张楠自主研发出废弃物处理技术,成功地将污染环境的废弃物转化成为拥有商业价值的有机高分子纤维素材料——微晶纤维素,并申请了专利,赢取人生第一桶金。大二时,她去跑马拉松,在2006年上海国际马拉松比赛中,名列406。她课余去做人人网的网站推广,还一度成为上海区校园大使。暑假时,她又带领一支7名同学的小支队,赴云南支教,还整理出关于泸沽湖生态环境的调研报告。大三时,她作为公派赴美交换生,在美国的8个月里,她一边在波特兰州立大学的环境科学与资源学院读书,一边在俄勒冈州环境署实习。美国治理环境“不新增加外来污染物”的理念与做法,切肤地渗透在她那颗环保心里并成为她日后的准则。最后,她在门门成绩几乎都是A的情况下,放弃留美继续深造的机会,选择回国创业……
  小荷才露尖尖角,22岁的人生里,她已做了别人可能穷尽一生的尝试。她说:“我就是尝试型人格,喜欢做不同的事情。在大学里,做事的成本是最低的。”
  “我对未来的未知性,对经验对知识的渴求与欲望,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
  在别人眼里,张楠就是一个疯子。而我感觉,频频跨界给她带来多重刺激:新的思想、新的空气、新的知识点。我愿意相信,头脑每时每刻的活跃是她保持愉悦的另一种形式——也是童话给她的另一种洇染。
  我不由想起了梁启超那名句——“少年强则中国强”。
  
创业路上的一面环保旗子

  张楠素喜植物,美国之行,使她对自己的未来有了清晰的认识与规划。做“纤维素”的目标开始一点点浮出水面——以前的兜兜转转,就像是铺垫,“摸着石头过河”,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内心。
  所以她敢于放弃令人羡慕的留美机遇,因为她发现之前在实验室提炼到的纤维素,在美国已成为热门的研究方向。“相比于不可再生的石油资源,有机纤维在自然界无处不在,而且可以再生和循环降解,是最好的替代材料”。科学家希望能用它替代石油基等污染性传统材料。而在这方面,她已经通过实践先行一步,更愿意在纤维素这个处女地里深耕细作,不断开垦,一路向前。
  回国后的她,进行市场调查,写创业计划书,并以有机材料纤维素项目申请到上海市大学生科技创业基金同济大学分基金。2009年,她凭借自己赚取的第一桶金和同济大学分基金支持,用50万元资金成立上海同化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
  把实验室里的东西变成产品,张楠首先锁定的目标是合成革。但这次运气没有初出茅庐时那么好了。公司成立的半年里,颗粒无收。“从废弃物里提取有机材料纤维素,虽是我的专利,但时隔几年国内出现一批小工厂模仿生产,这一方法已被用到极致”。如何才能让“同化”活着,活下去——是她那时脑子里盘旋的唯一念头。
   “那就关注别人忽略的东西,那就专注技术改造和产品定制”,张楠咬咬牙,专攻自身的优势。她说,“面向市场最重要”。公司的发展思路应该是“聚焦应用领域,发现市场需求的关键点,提供最精简最经济的解决方案给用户”。
  她决定放弃中间商,直接开拓终端企业,并说服了合成革龙头企业与“同化”建立联合实验。在那两年里,她带领团队驻扎新疆大半年,最终以不足以国外三分之一的成本生产出高品质的有机纤维。在那两年里,她们与超过30个运输企业和个体户谈判,解决运输问题;她们跑遍机械厂,寻找便宜可定制的生产设备。
  2010年金融危机,合成革市场萎缩,她又一次转身,寻找新的发展领域:从原先的废弃物资源再生纤维素深度开发延伸到有机纤维研究。
  如今的她,已经完成“同化”的“二次创业”,陆续开发出“微晶纤维素”(mcc)、纳米纤维素(ncc)、纳米原纤化纤维素(nfc)等,自有专利30余项,“同化”已成为仅次于德国的全球少数掌握天然有机纤维功能化的企业。

在辽阔的世界里找到知音

  近年来,她把眼光聚焦在建筑扬尘上。张楠发现,PM2.5超标的两大主要来源是建筑工地粉尘和汽车尾气。现在国家明文规定禁止施工现场搅拌砂浆,改用预混砂浆,但这不能从根本上杜绝建筑粉尘。为此,张楠带领团队研发出了“抑尘纤维”,在砂浆制作过程里将纤维素按一定比例添加,可以实现对这些颗粒的定向吸附,抑制粉尘。据悉,实验室数据表明,可以抑制95%到98%的粉尘。
  就这样,一路披荆斩棘,过关斩将,如今的“同化”已获得各方认可:2013年,她获上海市大学生年度人物“上海市大学生建功立业奖”。2014年,“同化”获“上海市博士后创新实践基地”;张楠入选“福布斯中国30位30岁以下创业者”。2015年,她获2013~2014年上海市“三八红旗手”荣誉称号。2016年,“同化”获“院士专家工作站”;张楠又入选福布斯亚洲地区30位30岁以下商业领袖。
  就这样,张楠践行着“用最优秀的纤维技术,最本土化的价格和服务,为中国快速成长的本土企业带来持续价值”。
  经历可以传奇,科研却是枯燥的。很多事,她没有说,但我相信,所谓成功是日复一日的坚持与坚守一步步铺垫出来的。没有传奇故事,只有每天的巨大努力。
  我与她谈论创新。我说:创新在某种意义上,是一种“冒犯”。她说:创新就是为了解决问题;创新就是带着镣铐跳舞。
  我与她谈论,在汹涌澎湃的时代,所谓“规划”有多大意义?她说:做规划的意义,在于“别停下来”,一直保持着“在做”的状态。我相信,创新就像创作,是不能被计划或计算的。你只能像狙击手,在漫长的时间里,全神贯注等待灵感的瞬息莅临。
  我与她谈论好的工作“状态”。她说,投入加上精神放松。不刻意,一切水到渠成。就像她传授我的盆栽经验:在无所用心里去期待。
  我问她,在她诸多身份里,她最喜欢什么?她说“做纤维素的”。
  也许,在目前的中国,纤维素还是前沿的小众技术,而她的坚持就在于普及与推广。专心地做一件事,能做成一件是一件,能影响一个人是一个人,慢慢地积少成多,慢慢地“积善成德”,慢慢地大家的环保意识就形成了。她用她喜欢的马拉松赛跑作比喻,“领跑者也许会很孤单,但跑着跑着,不知不觉就会有人来陪你”;“后来的人会追上来,陪着你。每一波人也许只能陪你一段路程,有人进了,有人退了,但始终会有人来陪你”。
  现在的她,连交朋友都是很奢侈的事情,因为友情要经营,要付出时间与精力的成本,而她的心思,全部扑在“纤维素”上。她的丈夫,她曾经的学长,现任的创业合伙人说起她的特点:“一个是思维宽,一个是做事专,而且又很坚韧,这两者在一般人身上很难交集。”
  眼界开阔,又深挖一眼井,就这样融会贯通在张楠身上。她说:“创新与执行力是一对矛盾。”而现在的他们,相辅相成,配合默契。丈夫激进,自己稳重。她负责技术,他负责市场。既天马行空又脚踏实地,既雷厉风行又稳扎稳打。
  她说自己,“对研发的热情远远超过其他,等公司发展到一定规模,还是会把更多精力放在实验室,做自己擅长的事情,为中国的‘ 绿色化学 ’与环境改善出点力”。
  也许,一个人要成为自己就必须有所“冒险”,才能有所突破。而随遇而进,在自己所在地方生根开花,就是张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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