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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家庭支持系统研究
徐美芳 薛亚利 | 摘自:上海妇女2017年4月刊

上海整体创业活动率呈现上升趋势,但远远不能满足上海社会经济转型发展的需要。家庭作为社会细胞,一方面是创新创业者生产生活的场所和依赖,另一方面是社会经济发展的目标和基本组织。研究和完善对“大众创业、万众创新”家庭支持系统有利于促进上海创新创业。2015年6月~9月期间,课题组先后访谈26位创业创新者及创业创新者家庭代表(父母或丈母娘),每次访谈一位,时长约2小时。课题组还与上海工程技术大学联合开展大学生创新创业问卷调研。调研时间为2015年7月~8月,通过上海工程技术大学调研班同学所居住街道展开。本报告主要观察分析643份大学生家庭(父母或长辈)样本。

 创新创业家庭支持现状分析

与上海家庭结构、社会经济发展环境相关,上海创新创业者家庭支持形式有时代、区域特征,但与创业创新需求相比,也存在许多不足。
主要形式
1.智力支持:相对宽松、注重兴趣培养的家庭教育
上海家庭教育相对比较宽松,注重兴趣爱好培养,是上海创新创业者拥有企业家特质的一个重要来源。如访谈中,许多创业者谈及从小接受正规的钢琴、舞蹈、美术、跆拳道等兴趣培养,不少创业者还有许多国内外旅游的经历,这些经历给了他们发现美、探索美的好奇心,也教会了他们懂得成功需要坚持,这是年轻的上海创新创业者一笔宝贵的财富。
2.经济支持:较普遍,与家庭收入成倒U曲线
上海家庭对创新创业经济支持已是一种普遍现象。课题受访者(除两个丈母娘案例)都表示,家庭在不同程度上给予经济支持。即使是那些对创业有不同意见或家境并不宽裕的家庭,初创时期也大多给予了资金支持。
调研还显示,大学生认同创新创业或认为其父母会支持创新创业的比例与家庭收入成倒U曲线。如图1所示,家庭年收入在31~50万的大学生对创新创业的认同度最高,并相信会获得父母一定程度上的经济支持。
3.能力支持:部分创新创业经验来自父母或配偶
创新创业者坦言,父母经营管理的一些经验或者教训,早在创新创业之前就自然而然地引起过他们的思考,成为他们创新创业之初的宝贵经验。另外,上海许多创新创业者的配偶也能提供不少能力支持。
4.时间支持:老人帮带、全职妈妈现象普遍
创新创业者都有强有力的后勤保障支持,且主要表现为以下两类方式:第一,老人帮带孩子;第二,全职妈妈(爸爸)。
上海家庭支持创新创业的
主要特征
1.积极的理性支持
一方面,上海父母会理性分析子女创新创业的条件、环境等因素;另一方面,上海父母也不会因支持子女创新创业而完全失去自己的生活。如被访谈的父母大多明确表示,带孩子“不主动、不推脱、不越位”。
2.机会型经济支持
上海家庭同样也在经济上对创新创业者进行支持,但这是在保证一定生活水平基础之上,对家庭成员创新创业的经济支持。一是拥有一定房产基础上的经济支持;二是相对独立的养老模式基础上的经济支持。
3.出生家庭的支持
上海的创业者以机会型创业居多,且呈上升趋势(因为没有其他合适的就业机会而选择创业即生存型创业;因为发现了有吸引力的机会而选择创业即机会型创业)。机会型创业,通常与创业者的人生价值观、兴趣爱好等个人特质关系更为密切。从这个角度讲,出生家庭对机会型创业者的支持是较大的,如智力、能力培养和引导非常突出、父母的影响较大等。
上海现有创新创业家庭
政策分析
1.普惠型家庭政策
主要包括:生育政策;家庭福利政策;家庭形成、成员关系和权益保障规制。如家庭福利政策包括对“零就业”家庭的就业支持政策、城乡高龄老人的津贴补助政策,家庭成员权益保障机制中包括婚姻、家属户籍随迁、家庭中性别平等等。
2.创新创业支持政策
主要分为以下几类:一是环境支持政策,如经由市场主体评价且符合一定条件的创业人才及其核心团队、企业科技和技能人才、创新创业中介服务人才及其核心团队成员,居住证转办户籍年限由7年缩短为3~5年。二是财税政策,如中央财政给予计划单列市及省会城市(示范城市)奖励总额为9亿元支持。三是金融支持政策,如加快推进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向创业板转板试点等。
3.相关保险政策
主要有三类:一是失业保险金制度。《上海市失业保险办法(修正)》允许自主创业的领取失业保险金人员一次性领取失业保险金。二是支持大学生创业项目保险,创业人身险、金融信贷险和财产险等。三是创业保险。如2014年,创业商机网“78.cn”推出“创业保险”,对创业项目的财产损失、人身、责任、技术、市场、管理、资金和环境等风险提供“低保费、高保额”保护机制。
对家庭支持的主要诉求
1.情感支持最重要
第一,创业者需要信任和鼓励。调研发现,创新创业者需要两种基本信任——对创新创业成功的信任和创新创业者对家庭忠诚的信任。第二,需要包容和理解。创新创业者希望家庭能给予包容和理解。第三,不反对就是支持。许多创新创业者认为父母不反对即是一种支持。
2.缓解购房经济压力
年轻人积蓄少,上海房价高,创新创业初期又需要大量的资金,购房与投资难免出现冲突,毕业不久的大学生感觉压力更大。调研发现,目前较常见的办法有以下几种,一是依靠父母解决了住房问题;二是女方提供住房;三是双方约定事业有成后再购房(但这种案例主要出现在双方都非上海籍的案例中);四是先就业再创业,即解决了房子、车子等生存问题之后,再找机会创新创业。
3.初期的社会能力支持
选择创新创业则意味着失去了许多低成本或个人不需要负担成本的社会锻炼机会。为了尽早脱离学生思维、提升与人沟通能力,大学生只能再次转向社会最基本的组织——家庭:寻求经验支持、人脉支持,以减少因社会能力不足而产生的缺陷。
4.坚强的后勤保障支持
这个诉求集中体现在白领创业、继续创业的群体中间。但大学生创新创业若干年后,也必然要面临这个问题。因此,如何切实有效地发挥家庭的后勤保障功能,是完善创新创业社会环境的重要一环。

图1   家庭收入与创新创业的认同感关系

120
100
80
60
40
20
0

10万元以下

11~30万元

31~50万元

50万元以上

 创新创业者及家庭对创新创业的认同感分析

认同感总体概况及特征分析
1.认同感总体概况描述
调研显示,上海市民对创新创业的认同度较高,家庭也愿意积极支持。如上海市民对创业创新高度认同和比较认同(支持)者的比例分别占15.4%和64.8%,两者共计超过80%(见图2)。
2.认同感总体特征分析
(1)年龄越小,创业创新认同感越高。调研发现,16~20岁、21~25岁、26~30岁、31~35岁、36~40岁、41~45岁及51岁以上者,认为创业创新风险大的人群占比分别达7.7%、6.4%、10.7%、6.5%、15%、10.1%、25%。
(2)非上海户籍人群的创业创新认同感高于上海户籍。如持上海居住证、无上海居住证和具有上海户籍的群体中,认同创业且表示有机会尝试创业的人群占比分别50%、29%和23%。
(3)家人有创业创新者(包括创业成功或正在创业),认同感最高。
(4)对创业创新的认同感,存在明显的性别差异。高度认同并积极投身创业活动和有机会会尝试创业的人群中,男女比例分别为63%比37%和54%比46%;相反,家人正参与创业活动或会支持家人创业的人群中,男女比例分别为42%比58%和40%比60%。可见男性对自身创业创新的认可度更高,女性更偏向于认同家人创业创新。
互联网时代上海创新创业
1.对创新创业的认识高于经济层面
(1)实现梦想的方式。持有这种观点的创新创业者主要是大学生。他们谈得最多的是梦想,希望通过创新创业实现自己的梦想。
(2)改善生活条件的途径。持有这种观点的创新创业者主要是小微企业或家境不太富裕的大学生。他们迫切希望通过创业改变自己或家人的生活条件。
(3)一种生活态度——选择未知、超越自己、人格重塑等。持有这种观点的创新创业者主要是大学生、“白领”和“海归”。
2.对上海的创新创业环境比较认可
(1)扶持平台相对比较完善。被访谈者普遍反映,园区、大学创业园等平台给他们提供了较多的创业扶持。
(2)经济发展促进创新创业。源自于上海经济转型发展所激发的市场需求,成为创新创业成功的一个重要的原因。
(3)获得国际化视野。许多上海创新创业者认为上海可以提供国际化视野。
3.对未来的态度比较乐观
坚持创新创业,坚持自己的梦想,相信上海的创新创业环境会越来越好,上海创新创业者对未来基本抱有较乐观的态度,是比较积极的。但必须承认,也有许多创新创业者持“抱最好的希望,做最坏的打算”的态度。
互联网时代上海家庭
对创新创业的认识
1.父母对上海创新创业环境普遍认可
(1)就业型。大部分父母认为创新创业是一种就业方式。比较有代表性的态度是,不管是去大公司还是自己创业,主要目的都是为了赚钱,养家糊口,只是赚得多或少的区别。
(2)能力型。许多父母认为创新创业需要能力和资源。比如受访者普遍认为创业是有出息的表现,需要创新,创业者需要有风险意识、企业家特质。
(3)自我价值实现型。也有父母认为创新创业是孩子自我价值实现的一种方式,其中,父母或父母一方是企业家身份的,持这种观点的占比更多。
2.配偶对创新创业的认识和关注与父母基本相同
大多配偶尽管会在创业者困难时期倾其所有支持,但他们大多从不过问公司经营,也不关注相关政策。他们普遍认为,创新创业是改善家庭经济生活的一种途径或是实现自我(家庭)价值的一种方式。

图2   上海市民对创新创业认同度

35
30
25
20
15
10
5
0

高度认同,
积极投身
创业活动

认同,
有家人参与
创业活动

认同,
如有可能,
自己会尝试
创业

认同,
会支持家人
创业

认同,
但不支持家人
创业

不太认同,
创业是一件
得不偿失的
事情

不认同,
创业风险
太大

说不清楚

 风险认知视角下的原因分析

微观视角:创新创业者
1.上海市民创新创业风险敏感度更强
(1)对创新创业风险认知范围更广。调研发现,上海市民对创新创业风险的关注不仅体现在经济方面,还表现在社会生活方面,比如38%的上海市民担忧创新创业对家庭生活造成影响,与非上海籍市民相比,高出12个百分点。
(2)顾虑社会整体认可度不高。10%的上海市民认为社会对创新创业认可度不高,从而阻碍本人投身创新创业活动。
(3)对创新创业风险知觉更加强烈。认为创业创新得不偿失、风险太大的群体,上海户籍市民、持上海居住证、无上海居住证分别占22%、14%和4%。
2.上海市民创新创业适应能力有待进一步提高
(1)大学生专业选择有轻技术类倾向。调研发现,上海户籍的大学生通常更喜欢选择金融、艺术类等显学或偏文科类专业。这种专业选择的结果之一就是上海户籍大学生较难通过技术创新创业。
(2)担忧家庭纠纷。如54%的上海市民担心创新创业引起家庭纠纷,比非上海籍市民,高出7个百分点。
3.上海市民对创新创业风险化解途径认知有限
以资金不足为例,上海市民最认可的方式是向银行申请贷款和向政府部门申请资金扶持,对风投或动用家庭积蓄方式解决的认可度低于非上海户籍市民。
中观视角:家庭
1.家庭目标与创业创新认知存在差异
研究发现,上海家庭普遍追求稳定,是风险厌恶型。其次,把创业创新看作就业的家庭仍普遍存在。
2.上海精致生活加剧创新创业与家庭冲突
上海人追求精致生活,一方面,创新创业的高风险和复杂性使创新创业与家庭冲突进一步加剧;另一方面,“男主外、女主内”传统家庭模式在上海正在日渐消失,男性也开始经历工作家庭冲突。此次调研显示,36%的上海受访者认为创新创业与家庭目标有冲突,其中,4%的受访者认为有明显冲突。另有12%的受访者表示“说不清”。
3.压缩现代性加剧上海家庭风险
中国的快速发展及剧烈社会转型,让中国社会形态具有“压缩现代性”特征。主要表现为:家庭收入不确定性、家庭教育和养老负担加重及家庭成员目标多样性,这些都为家庭成员选择创业增加了不小的负担。
4.家庭支持政策“家庭化”特征明显
改革开放后的中国家庭政策,通常被认为是“家庭化”发展方向的政策,是一种典型的补缺模式,即将重点放在了问题家庭与那些失去家庭依托的边缘弱势群体,缺少对非问题家庭普遍而形式多样的支持,并在一定程度上忽略了家庭变迁导致家庭脆弱性增强的事实,忽视了家庭在养老、抚幼等方面的经济与社会成本,并不能推动所有家庭成员支持创新创业。
宏观视角:社会经济发展水平
1.上海创业机会成本相对更高
通常,创业和就业投资回报率差距大小是影响创业活力的一个重要因素。现有资料显示,受跨国公司总部和大型内资企业高工资水平、高商务成本等影响,上海创业机会成本相对更高,创业投资回报率低于外地。
2.上海VC投资(风险投资)水平有限
2013年VC基金在北京投了372个VC项目,但在上海仅投资了189个项目。投资规模上,北京市场高达22亿美元,但上海市场只有7亿多美元。较低的VC投资水平不利于中小企业获得融资。
3.上海经济发展水平仍然有限
创新创业家庭通常需要具备一定的经济承受能力。但上海经济发展水平仍然有限,家庭可用于创新创业的资金并不多。2014年,按常住人口计算的上海市人均生产总值为9.73万元,城市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7万元。从这两项指标看,上海经济发展水平已达到发达国家水平。但必须看到,上海同时也是一个生活成本高昂的城市。据美世咨询公司2015年度报告,上海生活成本高居全球第六位。两者相抵,上海家庭可用创新创业的资金并不多。
4.已出台相关政策知晓度有待提高
如调研发现,对相关政策了解很清楚的创业创新者仅占调研总数的6%,略有关注和几乎没有关注的占比分别约为45%和20%,7%的受访者一点也不知道相关政策。

 构建“大众创业、万众创新”家庭支持系统的基本思路和建议

基本思路
在充分认识创新创业对社会、经济、家庭、个人发展的意义及创新创业与家庭冲突客观存在的基础上,加强研究和出台针对创新创业的家庭支持政策,引导创新创业者和家庭对创新创业的敬仰和崇尚,进一步打造创新创业与家庭良性互动关系,减缓创新创业与家庭冲突,并切实完善创新创业风险保障机制,实现创新创业与家庭和谐共生的双赢局面。
政策建议
1.进一步打造创新创业与家庭良性互动关系
首先,提高创业者自我效能调节水平推动创新创业成功。其次,鼓励创新创业积累与孩子教育有机结合。再次,充分利用互联网技术发展。
2.切实完善创新创业风险分担机制
首先,积极探索和完善大学生创新创业保险。其次,切实有效发展和实施各类创投基金。
3.进一步完善和落实家庭支持政策
首先,进一步明确家庭政策目标和对象。其次,推动家庭政策落实到家庭成员个人。再次,加强创新创业家庭政策宣传。
4.加快营造崇尚创业创新的社会氛围
倡导崇尚科学、崇尚企业家精神的社会风尚,塑造宽容失败的社会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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