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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好男人,家庭事业爱在心头
陈洁瑾 薛亚丽 | 摘自:上海妇女2019年8月刊

    1944年出生的曾宪仁,现在是上海嘉兴路街道社区党建服务中心虹叶书画工作室领衔人。退休前,他当了大半辈子的老师,在学生心目中是一个好老师,而在家中,他又是一位好丈夫、好父亲、好外公。

曾宪仁自小喜爱读书,立志当一名教师。在他考大学那会儿,大学的录取率只有15%。成绩优异的曾宪仁顺利考入了北京师范大学。四年大学生活,他勤学苦读,闲时还坚持练习书法。学中文的他,觉得书法是中国的传统艺术,他希望可以传承下去。

大学毕业后,他被分配到山区教学了半年,之后又被调往陕西汉中市第一中学担任语文老师。这所中学源于乾隆年间的“汉南书院”,是陕西省重点中学之一。走进校园的那刻,他兴奋、激动、斗志昂扬,这里将是他实现理想的地方。

曾宪仁吃住都在学校,他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教学上。然而男大当婚,他有一个相恋多年的女友还在上海等着他。女友名叫陈菊芬,是他的高中同班同学。当年,他们一个是团支部书记,一个是班长,因为学生工作有了更多接触的机会,同样勤奋好学的两人志同道合,青春岁月里渐渐彼此倾心。曾宪仁考进了大学,陈菊芬进了上海的一家电子材料厂成为了一个基层的普通工人。两人靠书信寄托着相思和对彼此的鼓励。

1970年年初二,曾宪仁回上海跟陈菊芬完婚。他只有十天婚假,除去路上的时间,他在家只待了五天。短暂得不能再短暂的相聚之后,他又再次离开了。陈菊芬成了他的妻子,住进了他家,跟他的父母还有弟弟、弟媳一起生活,唯独少了他。1971年,他们的女儿出生了,曾宪仁也没有办法尽一个父亲的责任。妻子上班时,女儿就由爷爷奶奶带着。

在陕西的那些年,曾宪仁在学生们眼中是个特别出色的老师,他也无愧于他的学生和教师这个身份,但他有愧于自己的妻子、女儿和父母,他没有尽到一个丈夫、父亲和儿子的责任。只有每年的寒暑假,他才有时间回家看看。

直到1984年,曾宪仁才有机会把工作调回上海,他进了半导体器件公司,负责职工教育。离开汉中一中时,曾宪仁依依不舍,这里有他热爱的校园和事业,可是他不得不离开,不然他有负于妻儿。

曾宪仁回到家时,女儿已经上小学五年级了,女儿在妻子的教导下,乖巧懂事。曾宪仁教女儿书法、陪女儿读书,他想找回失去的岁月。转眼,女儿大学毕业了。曾宪仁鼓励女儿不要用打印的简历去找工作,而是亲笔书写。见字如见人,果然女儿一手漂亮的字给面试她的人事主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女儿如愿进了一家名牌企业。

回到上海的这些年,曾宪仁不但担负起教育女儿的工作,还担起了家中买菜、煮饭的任务。妻子工作努力,已经从一个普通职工成为了厂长,工作繁忙。曾宪仁义不容辞担起了后勤工作。

1997年,女儿生下了双胞胎外孙女,曾宪仁乐得合不拢嘴。虽然当时他还没有退休,但他一下班就抱起两个外孙女。外孙女从上幼儿园到小学,都是曾宪仁这个外公负责接送。他错过了女儿的婴幼儿时期,不想再错过两个外孙女成长的每一步。当他握着外孙女稚嫩的小手拿起毛笔时,他欣喜不已,这是一代代的传承。

2003年退休后,曾宪仁除了照顾家里,他又跟小区里几个志同道合的书法、国画爱好者一起成立了虹叶书画工作室。他们一起交流心得,同时又为小区里的孩子们开设了公益的书法课。有人说他不知道图什么,费时间、花精力,有时还要倒贴钱去做这些事,但是这是他热爱的事。妻子陈菊芬特别支持他,因为她是最了解他的人。她知道,当他看到一个个孩子学有所成,就是他最幸福的时刻。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差不多从2010年起,陈菊芬记性变差了,有几次甚至忘了回家的路,被人送进了派出所。医生诊断结果是,陈菊芬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病,也就是俗称的老年痴呆症。从此,曾宪仁到哪里都带着妻子,照顾她的起居饮食。最近两三年,陈菊芬的病情愈发严重,已经不认识人,大小便完全不受控制。有人建议曾宪仁把妻子送去养老院,可是曾宪仁舍不得,再忙再累,他都要亲自照顾妻子,他在心里做好了打算,等到有一天他自己也需要别人照顾了,他就跟妻子一起去养老院。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等到这天,今年5月底的一天,陈菊芬突发心梗去世了。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曾宪仁猝不及防,眼看着老伴离世,悲痛不已。

曾宪仁从离开陕西回到上海后,30多年守着家,没有出过远门。今年7月,女儿和外孙女为了让他散心,陪他去了北京。回到北京师范大学的校门前,曾宪仁感慨万千,毕业52年不曾回来了。

回来后,曾宪仁继续投入到虹叶书画工作室的日常工作中,看着一个个孩子考到书法十级,一个个新生加入进来,他的笑容就在脸上绽放开来。

 

 

点评:上海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副研究员  薛亚利

 

婚姻质量比形式完整更重要

本篇故事中的家庭有两地分居的辛苦经历,但却拥有难得的幸福,堪称是典范。夫妻年轻时相爱,女儿长大懂事,夫妻先后事业有成,年老时能依赖,这是一个值得珍惜也值得思考的婚姻。

    然而,当我们回归到这个家庭的某些日常生活时,我们会发现这个幸福婚姻的本质具有很大的脆弱性。本故事中的婚姻家庭有些特殊,它是中国特殊历史时期出现的一种形式—— 两地分居,这种婚姻有些违背人性,因而具有很大的脆弱性。对照当下,我们看到这种两地分居的家庭其实很容易破裂解体,因为危机更多,如远距离分开造成的情感疏远和信任降低、夫妻双方社会经济地位的变化、在人际交往中结识新的有吸引力者、遇到紧急困难无助时对婚姻的失望、情感失落时的一时冲动等。这些风险中的任何一个都是一种婚姻危机,只要回想一下知青返乡那段历史,有多少爱人们最终悲情分离,就不难想象,故事中的家庭当初也面临过这些危机,正是靠着一种韧性,才能让故事中的家庭能熬过这一系列的风险。

什么样的家庭韧性呢?其实,不过是事关婚姻质量的基本因素,主要是夫妻间的信任、尊重、照顾及良好沟通。这个家庭之所以能度过那些危机且稳健存在,亦是如此,案例讲述有四个方面有所体现:一是丈夫对妻子多付出的肯定和弥补。妻女单独生活了十多年,丈夫才与她们团聚,丈夫主动接替妻子教育女儿,难能可贵是爱护女儿,在女儿找工作的节骨眼上,能给予有效指导;二是丈夫和妻子在事业上的相互扶持。无家事牵绊,远在外地的丈夫工作出色,当回到妻子身边后能立即接管家事,让起点普通的妻子在事业上也获得成就,这就消除了夫妻双方之间的地位落差,夫妻社会经济地位的相对平衡对婚姻维系至关重要;三是丈夫有弥补心理,能用心照顾妻子。作为丈夫能体会妻子早年独自抚养女儿的辛苦,在妻子晚年患病后能细心用心陪伴。四是丈夫有积极健康的爱好。书法练习能修身养性,这对身在外地工作的丈夫,既能排遣远离家人的孤独又能促进教学工作。正是这些,让这个婚姻家庭从危机乱流中保持稳定和安全。

尽管这个家庭故事是从丈夫角度讲述的,但依然能够看出夫妻之间的配合互动,这也与丈夫的受教育程度较高有关。丈夫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的中文系,又从事教学工作,这为他个人长期的书法爱好及他退休后的儿童书法教学打下良好基础,这些健康向上的活动,都是影响婚姻质量的积极因素,也能让他在丧偶之后依然过着有意义的生活。总之,妻在远处,安心工作;妻在身边,代她操劳;妻先离世,公益教学,这是丈夫视角下的生命历程,也是一种相对较高质量的婚姻生活。

    当然,这种分居的婚姻形式也不是毫无益处,它使配偶之间保持远距离的隔离,这能保护双方的个人空间,以及磨炼生活自理能力,有一定的积极作用。但绝不能夸大这种作用,这是因为现实中还有更复杂的家庭因素,如抚育子女和照顾老人等,而这种情况通常被女性所承担,也就造成了女性的过劳问题,案例中的妻子最后患阿尔茨海默病去世,这与其操劳过度有关,丈夫不在身边的十多年无疑让她积劳成疾。不过,她在世时与丈夫共同患难和真情陪伴,“苦中有爱”也让她拥有过婚姻中最珍贵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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