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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我的祖国
男性视角下的男女平等
| 摘自:上海妇女2004年5月刊

策划/执行:上海市妇联办公室 上海市妇女学学会
本刊编辑部主持:余伟星(市妇联办公室主任)

男女平等并不是女性为中心的平等
任远(博士 复旦大学人口研究所副教授)
男女平等在我国获得了“国策”的地位,这在全世界恐怕是居于领先的。所谓基本国策,就是国家发展的基本大政方针,计划生育是基本国策、环境保护是基本国策,这些都是对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具有长远影响的基本方面。计划生育、环境保护作为基本国策,其内涵相对比较明确。而什么是男女平等,这个问题本身还存在不同的看法,对男女平等内涵如果不能准确地加以把握,基本国策就难以深入落实。
我个人认为,平等应包括起点的平等、过程的平等和结果的平等。
现在很多对男女平等的认识是针对结果的平等。不少研究提出,失业下岗群体中女性群体的比重高于男性,女性的收入水平低于男性,女性在人民代表大会中席位和高层次决策岗位中的比例低于男性,等等。事实上这种结果往往不是由于性别因素造成的,而是由于男女受教育程度、知识水平和个人能力造成的,结果的不平等实际上是市场原则自然作用的结果。
所谓起点的平等,指对男性和女性在发展的起点要平等对待,不能因为是女性而有较高的溺婴率和死亡率,不能因为是女性而有较低的教育入学率,不能因为是女性而在就业市场的入口设置更多的障碍,等等。
所谓过程的平等,则是指发展过程中男性和女性面临的机会是平等的,如在教育上,男性和女性的升学率应该是平等的,在一个企业中同样岗位、同样能力的男女职工应具有同等的向上发展的机会。
针对起点的不平等、过程的不平等和结果的不平等,其相应的政策和对策重心是不同的,甚至还会相互矛盾。为了改变女性在结果平等中的弱势地位,往往要推进一系列女性优先的扶助政策。例如女性领导干部比重较低,从追求结果公平出发,其对策是女性干部容易提拔,一个广泛流传的俗语就是“无知少女”更容易晋升,这本身可能不是效率最优的。
从起点平等和过程平等考虑落实男女平等问题,则可能更重视各个行业中男性女性在就业入口发展机遇的相等,重视在发展过程中采用平等的选拔机制、同等待遇、同等竞争。当前女性工资低、女性领导干部比重少并不能说明男女不平等的问题,这是长期以来女性受教育程度比较低的自然结果。另有甚者,我们现在的一些政策为追求结果的平等鼓励女性更多的经济与社会投入,而忽视了男性和女性承担不同的家务劳动在发展过程中存在的不平等,这进一步加重了女性的双重负担,使女性生活状况和工作压力更加恶化。
因此落实男女平等基本国策,首先要建立科学的男女平等观,要明确:
一、男女平等观是承认男女差别的平等观、不是盲目追求一致的平等观。不应忽视男性和女性生理机制的差异,忽视女性在人类自然再生产过程中承担的更多作用,而盲目追求整齐划一的就业参与。那种连男性女性基本生理差别都否认的极端观点,不仅无助于女性保护,反而使女性发展背负了更重的负担。应充分强调和肯定被社会隐性化的女性对家庭生活和社会体系发挥的巨大作用,并推进生育保险体系发展和家务劳动社会化。
二、男女平等主要是一种起点的平等、过程的平等。单纯追求结果的平等是没有意义的,而且可能本身是违反市场经济基本原则的。男女平等的基本核心不是女性的发展,而是男性和女性的共同发展,是一种性别中立的发展观。不能因为是女性,导致其在发展起点、发展过程中具有更大弱势,也不能因为其是女性,可以在发展起点和发展过程中占有更大的优势,基本的原则仍然要遵循市场规律,要求同等条件下同等对待、同等付出、同等回报。
三、在追求男女平等的同时,我们需要加强对失业下岗女性、流动女性、农村女性、贫困女童等弱势女性群体的保护和扶助。因为弱势群体中的女性处于更加不利的地位,而这一部分女性的发展与其家庭生活、儿童发展、社会福利的关系更加密切。为这些女性的发展提供更好的教育、更多的政府投入和更好的条件,对促进其发展更加重要。
总之,科学的男女平等观不是一种狭隘的平等观和以女性为中心的平等观。落实男女平等基本国策,应塑造出一种平等竞争、共同发展的公正机制,促进男性和女性共同发展,从而推动社会总体福利水平的提高和社会的全面进步。

男女平等是人类
基本的价值追求
陆震(上海社会科学研究院 副研究员)
说平等,首先要搞清哪里有歧视。如果没搞清歧视,平等是说不上来的。
4月19日的《经济观察报》刊载了海南省的一个人口抽样调查,在“出生子女的性别比”上,机关办事人员及其他办事人员,达到170;专业技术人员, 221.7;国家机关企事业单位党群组织的领导人,达到250。这说明什么?说明对女性的歧视从娘胎里就开始了,女婴连最起码的出生权都没有。
男女平等这句口号从五十年代第一部宪法就开始喊,这么多年过去了,男女平等在有些方面还是不尽如人意,包括女性的精神状态。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女性的自卑比过去更加强烈。
马克思说,男人和女人是最自然的两种存在,所以男女平等不是一种功利性的东西,而是人类基本的价值追求。
如果说男女平等基本国策的直接目的是为了促进妇女的解放,那么其根本目的则不仅仅是为了解放妇女,而是为了解放全社会所有的人。这是基本国策的出发点。现在对男女平等基本国策的理解往往偏重于解放妇女,我觉得这比较短视,视野太窄。男女平等不仅仅是妇女需要,也是男性需要,男女不平等,不仅女性受害,男性也受害,儿童更受害。如果把妇女群体当作弱势群体,当作难民,予以救济和恩赐,那更是离题万里。女性走进平等的行列是两性协调发展的需要,更是国家社会可持续发展的需要。
那么,怎样实现男女平等?一是靠社会舆论和自身组织的力量,以此推进。二是靠法律的途径。男女平等要有具体的法律可以依据。三是通过两性共掌治国之权。这是最根本的办法。
推进男女平等基本国策分高低端两个抓手。低端抓手:在人身、教育、就业、婚恋、生育五大方面,保护女性不受损害、不受伤害。高端抓手:使女性有同等机会进入社会国家的管理系统。这可以分几步走:一是增加县以上党政领导班子中女性干部的比例,一个变两个;二是逐步增加县以上党政领导班子中女性一把手的比例;三是最终确立两性平等的领导人公开选举制度。

落实男女平等要
建立一个动态评估体系
侯德贤(太原理工大学法学系博士)
男女平等宪法已经规定,但男女平等落实得怎么样?建议有关部门建立一个动态的评估体系,从社会的基本单位如家庭、社区、职业单位入手,来量化、来测评。比如某单位男女比例平衡,在此前提下,单位绩效如何?在男性多女性少或女性多男性少的单位,绩效又如何?通过绩效来考虑。
由于农村和城市,西部和东部条件不一样,在最终兼顾社会平等的前提下,应采取因地制宜,有针对性的措施。通过这些措施,来关注男女平等和社会协调。

不能让女性的
商品化现象肆意泛滥
丁水木(上海社科院 研究员)
新一届党中央提出五个统筹的新发展观,理所当然地包括男女平等两性协调发展。一个问题是: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在经济快速发展的同时,却出现了越来越严重的把女性异化为商品的现象。
把人以及人的某些属性当作商品,可以是女性也可以是男性。但现实的情况是,直接把人作为商品的人口贩卖,除了儿童,主要是女性;性交易主要是男性购买女性的性服务;书刊期刊以大量女性的袒胸裸腿作为封面来招徕读者;宾馆、酒吧让女性提供按摩、陪酒、伴舞等变相的性服务。性商品市场,绝对是一个由男性占主导地位的不平等市场。性交易和性服务泛滥的结果,是女性社会地位的大幅下降。
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二章中有一个脚注:“在以虔诚著称的十二世纪,商品行列里常常出现一些极妙的物。当时一位法国诗人所列举的兰第市场上的商品中,除衣料、鞋子、皮革、农具、毛皮等物以外,还有‘淫荡的女人’。”而淫荡并非是女人的本性使然,而是男权社会所制造出来的奇特的现象。
人是社会的主体,家庭是由两性共同支撑起来的,国家和社会也是这样。两性的和谐发展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要求。两性的和谐发展必然要反对女性商品化现象的肆意泛滥。遗憾的是,我们在这方面注意得还不够,更不要说采取什么有力的措施了。
市场经济是一把双刃剑,它一方面促进了生产力的快速发展,另一方面把一切都商品化,出现了一种泛商品化的现象。票证、电话号码、汽车摩托车牌照号码、户口、身份证、官位、职称等都可以作为商品进行交易。而性的商品化实质上是把人的尊严变成了交换价值。从根本上说,这是同社会主义制度的原则相违背的。贯彻男女平等基本国策,就必须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性的商品化现象。当然,在市场经济条件下,这是一项长期而艰巨的任务,需要我们作出坚持不懈的努力。
多发挥女性的性别优势
郑胜国(上海市当代人物研究会 秘书长)
男女平等要从两个层面谈,一是上层建筑的观念形态,二是经济基础中的现象、个案和带有倾向性的问题。男女不平等主要表现在生存权和发展权。弃婴、堕胎,这是很明显的生存权的不平等。发展权主要体现在就业方面。但有些问题我们要具体分析,冷静考虑。比如上海一些百货公司的营业员特别是卖服装的,35岁以上就叫她们回家。那么,这究竟是观念形态上的男女不平等,还是经济大潮下的不平等?我认为是后者。对具体的经营者来说,它有一定的合理性。这种不平等,其实是市场经济下暴露的问题,不能简单地说是性别原因造成的。还有,我们叫了20多年的女性55岁退休问题,我认为这就是男女不平等的表现。现在55岁的女性大多身体健康,经验丰富,她们有很多人脉关系,有成熟的工作网络,一刀切下去不仅对个人是损失对社会也是损失,对女性很不公平。
男女平等的理论应随着时代的发展、文化的发展而发展。我们不要在所有的领域、所有的场合,简单地说男女不平等和男女平等。男女有一个性别差异,这就造成了性别优势和性别劣势,从宏观面,政策面考虑我们要追求男女平等,但在具体的、微观的问题上,有些方面不平等是合理的,是必然的,这是性别差异的必然,是一种自然的必然。男女之间的性别差异包括心理学的、生理学的、社会学的、伦理学的四个方面。这种差异使得有些岗位适合男性,有些岗位适合女性。这不是不平等,是性别的差异性使然。所以建议多学科地研究男女平等问题,其中很重要的是要多研究女性的性别优势,要让社会发现女性的性别优势,张扬女性的优势,发挥女性的优势,从而真正地实现男女平等。
女性首先应该自强自立
邵雍(上海师范大学 历史系教授)
男女平等一个很重要的方面是妇女自身要自强自立,现在不仅仅是普通妇女,即使是知识妇女,在这方面都有问题。比如大学里很多女生都不愿读博士,说:“算了吧,到时候老了谁要我呢?”女性就一定得人家要吗?为什么就不能你要人家?这是一个观念上的问题,首先把自己放在一个被人选择的地位上,一个附属的位置上。当然这种现象与现在的一些理论也有关系,比如“干得好不如嫁得好”,“嫁一个大自己二十岁的男人可以少奋斗十年”等等,这种理论在一些小报、在一些杂志上占有主导地位,对青年女学生的影响极大。

男女平等的
结果是男女归位,
王瑞鸿(博士 华东理工大学社会工作系副教授)
男女平等问题可以从四个方面来解释。
一、男女平等和科学发展观的问题。现在我们的发展观主要概括为两个中心:以人为本,全面协调可持续。这里强调的以人为本其实是以男人和女人为本。中央在新的发展观中提出五个协调,我觉得还应该再加一个协调,男女协调。社会发展最终是男女之间的协调,刚才提到的很多社会问题讲到底是男女两性不协调的问题。
二、男女平等的实质问题。如何理解平等?我认为真正的平等应该是合理的差别,反过来说,合理的差别就是平等。女权主义在谈到男女差别时,把性别分成两个层面,一个是SEX,生理差别,一个是GENERAL,社会差别。女权主义否定生理差别,强调男女两性的差别主要是社会差别,即所谓的差别是人为的,通过后天文化的改变可以把这个差别祛除掉。这就导致了一个误区——男女之间应该是等同而不是平等。男的作书记,女的也应该作书记,男的一个月5000块,女的也应该一个月5000块。这就忽视了男女之间本质的差别。
男女两性的平等应该是讲权利的平等、机会的平等、法律意义上的平等,而不是最终结果的平等。这是不可能的。男女两性之间的差异是角色的差异,角色的差异引出分工问题。首先应该承认男女之间是有差别的,男女平等的结果应该是男女归位,不要越位、缺位、错位,这是最终的平等。日常生活中很多所谓的平等,例如对女性进行特殊的保护,这不是平等,而是歧视。包括在领导层选拔中规定百分之多少是女性,这其实也是一种歧视。特殊保护不是平等,拔苗助长也不是平等。
三、男女平等所遇到的新问题。1)女性从被动歧视到主动歧视。过去,女性没有任何权利,男权社会,男性歧视女性,不让女性出家门;现在男女平等了,女性反而开始歧视自身,网络上的木子美,云南的女体盛等现象反映了部分女性以暴露自己的隐私来吸引别人关注的一种心态。2)从女性歧视到男性歧视,从女色时代到男色时代。一方面家庭暴力中不乏受害男性,另一方面,男性也在被商品化,比如F4,F即flower,F4是指如花似玉的四个男孩。过去都说男人象山,女人象花,把男人比作花意味着男人也在被商品化。3)从政策性歧视到个别性歧视。现在政策歧视相对比较少,但有一些企业却打着市场经济效率优先的旗号,让40岁以下的女性下岗。他们忽略了一条:所有的人都是社会人,所有的企业都是社会的一个单位,一个企业除了承担经济效益,还要承担社会责任。
四、面对现象如何解决?1)加大宣传力度,强化性别意识。当代社会是媒体社会,我们对社会的了解主要通过媒体,媒体具有很重要的引导或诱导因素。要让社会树立比较正确的性别观,我们就要强化媒体的宣传和引导力度。2)针对女性自我放弃,自我贬低的现象,要在女性中重提“四自”精神。3)强化法律。修正一个人的思想首先要修正一个人的行为,修正一个人的行为,可以通过道德、舆论、习俗等手段,但最管用的还是法律。我们现在存在一个很大的问题,确立了男女平等基本国策,但国策如何贯彻执行下去?我们还缺一些可行性的东西。4)男性的自觉。虽然当代社会还是男性占主导的社会,但女人是男人的一面镜子。妇女的解放既是衡量社会文明进步的尺度,也是衡量男性文明的尺度。男性尊重女性,也是在尊重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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